Saturday, March 27, 2010

《中国的食物》摘抄

用两天时间读完了 E.N. Anderson 的 The Food of China. 作者是位美国人类学家,目前同时在华盛顿大学和加州大学河滨分校授课。此书从历史的角度,分朝代介绍了中国饮食,及其所受之外来影响,读来非常有趣。这两天边读边在Twitter上做了八卦体摘抄,现将这些推整理如下:

1. Carl Sauer认为,原始人没有文明没有国家,反而比较富足。他认为饥饿、贫穷等都是随着国家的产生,伴随着苛捐杂税、战争,以及法律保障的社会不平等(legalized social injustice)而到来的。有意思的观点。

2. 由于有关夏朝存在的证据,只见于中国史书,而缺乏考古学依据的支持,因此跟许多西方史家的著作一样,此书也未提到夏朝,只从周口店的狩猎采集时期讲起,到原始农耕,接着就是商朝了。

3. 酒对商朝文化非常重要,作者认为此时期的酒类从酿造原料上看,应译为Ale(麦酒),或者beer(啤酒),而不应译为wine(葡萄酒)。

4. 共产党唯物史观倾向于将商朝描绘成奴隶社会,仅是因为在马恩学说中,奴隶社会是历史发展的最初阶段。然而这说法缺乏证据,只能说,商朝人不像从前没国家时那么自由了,但也绝非罗马帝国或后来美国南部那种奴隶。他们有权利、私产,及一定人权。

5. 作者认为,中国早期哲学其实都是政治哲学,其目的是为寻找到一种完美的治国方式。这跟古希腊哲学家类似,因此西方政治学,第一课必从苏格拉底讲起,讲到19世纪时提一下马克思。但我们的政治学却以马克思为起点(及终点)。

6. 据说在西方的啤酒酿造中,最初加入啤酒花(hops)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止酒变得混浊、酸涩,或来人们才习惯了啤酒花那种苦味。

7. 在中国历史上,药与食的界线十分模糊,在实践中可以说无。《神农本草经》将药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基本为保健食品,中品既有营养又能治病,下品则只能治病。放在现代来说,麦芽精属上品,钙属中品,盘尼西林则为下品。

8. 中国的东南地区在唐朝时才开始有很多人涌入定居,因此广东人惯于自称“唐人”,而不像内地其他地区那样自称“汉人”。这似乎与海外的中国城多称为唐人街有关,因为多是早期广东移民的聚居地。

9. 烧饼是从波斯及中亚人的主食“馕”衍生出的,在唐朝时期作为一种颇具异国情调的食品盛行于中原。

10. 由于唐朝李氏家族的鲜卑(Turkic)背景,奶油、酸奶、奶酒、奶酪、凝乳、黄油等奶制品有较高地位,这似乎是中国历史上食用奶制品最多的朝代。此外,包括葡萄酒在内的中亚食品也很流行。

11. 茶起源于缅印边界,在唐前便已传入中国。如今提到喝茶就想到中国,但在唐朝,茶虽流行,却依然是种新的、具异国情调的饮品。

12. 陆游曾在《入蜀记》中写道:“有大梨,欲买之,不可得”。同一时期马可波罗在游记中说,在南中国见过最大的梨子“一个有十磅重”。难道是转基因?

13. 《饮膳正要》一书由元朝饮膳太医忽思慧所著,羊肉、羊脂、羊尾子是其中使用得最多的原料,从中可窥有蒙古特色的元代宫廷饮食。

14. 与具有浓郁蒙古特色的《饮膳正要》相对应的,是同一时期汉人贾铭的《饮食须知》,提到得更多的食材是家禽、鱼类、鸟类、蔬菜、水果等。明显看出不同民族饮食习惯的区别。

15. 元朝《居家必用》中有这样一则蒙古菜谱:獐肺为上,兔肺次之。如无,山羊肺代之。一具全无损者,使口咂尽血水。用凉水浸,再咂再浸。倒尽血水如玉叶方可。用韭汁、蒜泥、酪、生姜自然汁入盐调味匀,滤去滓。以湿布盖肺冰镇。用灌袋灌之,务要充满,就筵上割散之。

16. 土豆(马铃薯)原产于南美洲安第斯山区,明朝末年经海路传入中国,对明清时期人口增长起到重要作用。

17. 凡由外传入的粮食作物,当时国人一律以相近的中国作物命名之,并在前面加上一个“番”(南蛮也)字,如番茄、番石榴、番木瓜、番薯等,此皆来自新大陆。

18. 明朝时期,朝鲜人崔溥在海上遇风暴,飘至中国,并停留数月。其后用汉语著成日记体见闻录一册,名曰《漂海录》。

19. 在中国饮食史上,有三个最重要、最富有创新精神的时代:战国及秦汉,汉朝灭亡后的分裂期(尤其是北魏),宋朝。由此可见最明显的关联是,技术的进步,往往总在分裂的时期。[萧建生在《中国文明的反思》一书中,亦提出同样的疑问,为什么中国最伟大的时刻总存在于分裂时期?为何我们又那么向往统一?]

20. 对一个南方人来说,如果整天没有吃到米饭,而只吃了些点心、小吃之类,就会觉得今天没有“吃饭”。一顿饭(meal)没有米饭(rice)就不算饭。

21. 一顿典型的中餐往往包括煮熟的米饭和几样下饭的菜,后者在广东话中叫做“餸”(song2),非常形象。

22. 据说面条是中国人发明的,由马可波罗带入西方世界。这说法不实。在马可波罗去中国以前,意大利就有面条、方饺、比萨饼了。但鸡蛋面有可能是中国人发明的。

23. 尽管中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但在所有爱酒的文明中,中国人的酗酒率或许是最低的。不管处于什么年纪,酗酒总是引人侧目的。古代诗人爱说自己“醉”了,但在现代语境中,其意思可能仅仅是“微醺”。

24. 东方的白萝卜,在英文中常译为“turnip”,但“turnip”其实指的是另一种类似的植物块茎,中文叫“芜菁”。白萝卜更贴切的译法应是“white radish”。

25. 胡萝卜是大约在元代从中亚传来的,所以才姓“胡”。(可惜在当朝成了犯讳食品)

26. 中国人的“梅子”常常译为“plum”,但这并不正确,与“plum”对应的是“李子”,而“梅”更接近“apricot”。

27. 西瓜原产于非洲,后传入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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