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tember 24, 2009

一位流亡政府官员的故事

上礼拜收到学校的email,说这礼拜二有一位叫阿旺・顿珠拉吉(Ngawang Thondup Narkyid)的藏族教授会来讲十三世达赖喇嘛的生平。于是礼拜二去听了。阿旺・顿珠是一位面目和蔼的老先生,今年已经八十一岁。他讲英文的速度很慢,口音也比较重,听起来稍有些吃力。从他发给大家的简历上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西藏流亡政府的官员,也是十三世达赖喇嘛的官方指定传记作者。

首先让我非常感兴趣的是阿旺的生平。他六岁进入哲蚌寺当和尚,二十岁从布达拉宫学院毕业。1952年,十七条协议签订之后,阿旺到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学习。在校期间,他一边教藏语和藏文学,一边继续自己的学业。1958年,阿旺回到拉萨,成为拉萨市政府的一员。1959年3月10日,他在拉萨罗布林卡附近参与了当天那场留下深远影响的拉萨暴动。其后,阿旺逃至印度,成为流亡政府外交部的官员,主要负责处理中文文件,并协助将《世界人权宣言》翻译成藏文。他在美国读研究所,又在日本教过书,目前是十四世达赖喇嘛的藏语及藏文学顾问之一。

关于十三世达赖的事迹,阿旺并没有讲太多。倒是他的亲身经历让我很感动。阿旺的母亲在六十年代被抓进劳改所,因拒绝放弃自己的佛教信仰而遭殴打,几年内就去世了。当时已经在印度的阿旺,其悲愤可想而知。他说,那时候他胸中就像是有团无法扑灭的火,他想杀死中国人,任何中国人。他不再去中国餐馆,不再跟中国人说话,一心想着有一天回去寻仇。后来因为工作的缘故,阿旺常常会跟十四世达赖喇嘛接触,达赖知道了他母亲的事以及他的愤怒,于是开导他,说愤怒只会囚禁你自己,除此以外对自己或他人都毫无用处。达赖还很幽默地说:不吃中国菜,你不过是错过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阿旺感触很深。那天他充满感情地对我们说:"The Chinese Communists tried to wash my brain, but they didn't succeed; The Dalai Lama washed my brain. "

渐渐地,阿旺开始学着改变自己。当时的印度已经有一些汉地佛教寺庙,阿旺从没去过。有一天他试着造访一间汉人佛寺,并在那里午餐,想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做到平心静气,就像达赖教他的那样。那天与他同桌的有一位中国妇女,他甚至试着与她交谈。相谈之下才发现,这位妇女原来也是从中国逃亡出来的,她的家人在文化大革命中饱受迫害,也有亲人枉死狱中。最后,阿旺和那位妇女相拥而泣。阿旺对"中国人"的仇恨,自然也烟消云散。

今天坐在我们面前的阿旺,已经是一位心平气和的老人家。听完他的故事,我对他肃然起敬。然后我也意识到,曾经那个阿旺对汉人充满了仇恨,并非因为藏族人和汉人对历史有不同的看法,而是因为当时的汉人政权杀死了他的母亲。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政治对一些人来说或许是空洞抽象的口号,但对另一些人却是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对他们来说,历史根本不重要,西藏是否"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完全不关痛痒――阿旺站在了中国政府的对面,纯粹是出于本能。

在这种本能面前,政治是无能为力的。而今天已经习惯把政治当口号的人们,如果无法理解那种本能,并反省,又如何指望和解呢?

2 comments:

  1. 既然他出于本能的反汉? 你出于什么能反汉呢?

    对这种出于本能反汉的藏人,作为他的敌人的汉族人民有必要去理解他的本能吗?

    我们汉族人绝大多数也是出于本能的反对少数民族特权,反对少民在中国的领土上搞行政自治哦。

    藏人是不是也要理解我们的本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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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他出于本能反对汉人的政权,那个杀死他母亲的政权。一个政权和一个民族是两码事,汉人曾被汉人、蒙古人、满人政权统治过。如果他反汉,他干嘛跟那位汉族妇女抱头痛哭?请问你有看懂吗?

    我是汉人,我不反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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