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ugust 3, 2009

下一个恶魔

胡斌顶包案落下帷幕,值得深思的地方有很多。给我感触更深的,是仇富心理已经愈演愈烈,体现在,1、仇视一切真正的富人;2、把"有点钱的人"统统塑造成富人,然后仇恨他们。 也许是源于早年的仇富宣传,又或者是因为当下严重的财富分配不均,社会似乎对富人有几种不明言的假定,认为富人都:1、不劳而获;2、为富不仁;3、勾结贪官。

要在天朝做个勤劳的生意人挺不容易。首先,如果你勤劳没致富,那就是白累一辈子,谁也不希望这样;如果你勤劳而且有点钱了,势必得给"关键人士"上点供,保持良好关系。其实你打心眼也不喜欢这种拿钱供起来的依存关系,但这却是你经商致富与保守财产的必要成本:一笔你不得不花的钱,一段你不得不保持的关系。可一旦你出了什么事,在网民眼中,本来只是个有点钱的个体户,摇身一变成就了"巨富",本来是一点小钱供起来的"平安符",却有了"找替身顶包整容潜逃"的通天本事。

想起当年的"地主恶霸"刘文彩,私设水牢关押贫下中农,激起多少工农的愤怒和慷慨激昂?这样为富不仁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霸不死,谁死?只是很多年之后,才有人还历史以本来面貌,发现刘文彩不仅在四川都算不上首富,而且待长工极为平和,晚年办学积极,不收贫苦学生一文钱,更从来没有过什么"水牢"!那位多年来一直以"水牢唯一幸存者"的身份到处"忆苦思甜"的女士,频频修改说辞,后来被记者逼急了,脱口而出:"你们追着我问什么?又不是我要那样讲的,是县委要我那样讲的。"

县委为什么要她那么说?因为理想中的"恶霸"总是坏到头顶生疮脚下流脓,他从离开娘胎那刻起就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连每个毛孔都是坏的,不这样就不是一个好的恶霸胚子。问题是,现实中几乎没有这么简单化的恶霸形象,现实中的刘文彩与人为善,兴办义学,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半恶不恶的形象没办法拿去给正义的工农们批斗――群体只能接受简单极端的情感和故事。于是县委就出现了,将这个原本不甚完美的剧本,完美化了。

如果一个与人为善的刘文彩可以被塑造成几代人集体记忆中的大魔头,如果一个服装个体户能被塑造成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作恶本事,那么,下一个恶魔,就很可能是你,我。不要因你的家庭背景"普通"而自信――在群体的想像力面前,事实总是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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