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ly 1, 2009

中医(0):缘起

关于中医的很多辩论,往往一不小心就从阴阳五行讲到了阴阳怪气,看多了真头疼。我相信观点的形成,是个人经历、禀性、知识结构等因素互动的结果。一个人坚持某种观点,背后一定有一箩筐理由,不管他的观点是什么。两个人对一件事所持的观点大相径庭又怎么都说不拢,多半是两种情况造成的:一是两人的基本价值观不同,这就没啥好说的了;二是其中至少一人没有仔细去了解过这件事的方方面面,资讯不对等。问题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观点源于无知或偏见,于是事实上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辩论总是没有结果的原因应该主要是第三种情况:对方错了。

现在越发感觉辩论易流于意气,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不记得有说服过谁,也没见谁在辩论中被我说服。有那些时间,我现在觉得还不如系统地梳理一下自己的见解。我不知道我的观点是不是对的,但起码我希望可以清楚明白地阐述出,我的观点是什么,以及我的经历和知识结构对其产生的影响。所以趁现在离开学还有时间,打算以此为目的,好好想想,仔细写几篇。

我对中医真正开始关注是在大学毕业之后,在温哥华。那时在朋友新办的中文杂志社里找到一份助理编辑的工作。杂志叫《养生》,面向温市华人,内容与健康、营养、医学知识等有关。有一期,我们决定做个中西医的比较专题,给读者提供一些非专业的参考。采写的任务交给了我。那时,除了喝过些中药以外,我对中医几乎没有了解,少不了花大量时间去采访医师。第一个问题是:要采访谁?在同事的指点下登陆了卑诗省(British Columbia,温哥华所在的省,或译“英属于哥伦比亚省”)中医针灸管理局(CTCMA)的网站,找到一份完整可搜索的全卑诗省已注册的中医师名单,在city一栏输入vancouver,点了go,出来的结果却让我非常吃惊。

名单中的中医师都是以英文名字“姓”的首字母排序的。我以为会看到大量的“Chen"、“Li”、“Wang”、“Zhang”等等典型的中国姓(的确也有很多),但首先看到的前十个中医师的“姓”却是如下这十个:Ahmadi, Amabile, Arnold, Au Young, Bahrami, Baumer, Beisel, Blazevic, Boughton, Bristol。我不知道这几位中医师是哪里人,但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不是中国人。于是觉得很诧异:难道也有老外学中医吗?我又在城市一栏里输入卑诗省会、华人比较少的Victoria,结果出来137个中医的名字。粗略统计一下,有中文姓名的只有三十多个,剩下一百来个中医师都不是华人。

这事儿让我非常感兴趣。行歧黄之术的西人?算我孤陋寡闻,这可真没见过。跟“组织上”商量后当即决定在专题里加一篇文章,做个人物特写,就叫洋人中医师在温哥华。我用CTCMA提供的名单,人肉出几位活跃在医界的洋人中医师(许多人虽注册却没行医),又比较了各人的背景,最后决定联络一位叫John Blazevic的中医师。他在温市南部开有诊所,拥有自己的网站。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三个学士学位:生物学、哲学、心理学。我见过学生物的猛烈抨击中医,也见过学哲学的拼命捍卫中医,还没见过既学了生物又学了哲学的人怎么看中医。于是我给John发了一封email,自我介绍之后我提到想采访他的理由,我说:

“I came across your name when I was doing research of the mentioned topic for our next issue. After browsing through your website, I became very interested in your background and in what
you do. To be frank, I personally did not know there were so many TCM practitioners in B.C. who are not Chinese, until two days ago through the complete list of registered TCM practitioners on CTCMA website I learned from the last names that only a portion of the practitioners are Chinese.That fascinated me. While even some Chinese do not trust TCM, it seems to me that the West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more accepting. What does TCM look lik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 Westerner? And also, what is lacking in Western Medicine that triggers Westerners like you to turn to TCM as an alternative? ... ”

第二天,John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来,欣然接受我的采访请求。几天后的早晨,我和一位同事去John的诊所拜访了他。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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