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16, 2009

你是中国人,那你了解中国吗?

前天到成都签证,趁便拜访一对远房亲戚。伯父伯母领我们到河边喝茶聊天,话题自然转到了9路公车起火的事。二位都是成都人,我就想知道他们所了解的事件经过。伯母先出场,绘声绘色地说,这事可能是人为,因为幸存者说闻到了汽油味,还看到有人打翻汽油。伯父加入说,火一起来,车门的液压装置就失灵了,所以司机开不了门。伯父问我有没有看网路上的视频,说火烧起来真的很可怕。我说有。

他们把事件的细节讲了一个遍,然后我突然意识到,由于并没有目击事件,所以伯父母的资讯来自网络、电视和报纸,跟我一样。他们讲到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已在网络上的视频和新闻中了解过了。也就是说,虽然他们是成都人,而我不是,但我们对发生在成都的一起重大事故的了解是没有差别的。

这让我想到一个现象。许多国人听到外国人讲了中国什么不入耳的话,就会跳起来说:你不是中国人,你根本不了解中国。每次听到这种质疑,我就很不以为然,总想问这些人:你是中国人,那你了解中国吗?很多人似乎觉得,只要我拿中国户口,我一定比任何一个外国人都了解北京的空气质量、毛泽东的私生活、中国的三农问题、清朝的政治历史、藏族人的信仰等等。

曾经在重庆碰到一位阿姨的英国先生,也有类似的想法。他也觉得,外国人没到过中国,就没有对中国发言的权利;自然,到了中国,就有发言权了。他在重庆市区吃香喝辣玩了一个礼拜之后很激动地告诉我:我被西方媒体骗了,中国没有人权问题。我当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想扯掉他的小胡子:为什么你觉得在重庆吃了几顿火锅逛了几个商场就让你有资格评论中国的人权问题?因为重庆人吃得起火锅逛得起商场所以中国人权没有问题吗?还是什么别的荒唐逻辑?

话说知识来源大致可分两种:来自亲身经历,或是二手资料。我们似乎倾向于认为,来自一手的知识总比来自二手的知识靠谱。问题是,来自亲身经历的知识极少,我们所知道的大部分事都来自二手资料。比如成都公车事件,除了那一百个左右的幸存者、少数见证全程的围观群众以及事故调查组外,成都市的其他市民以及所有外地人和外国人都只能了解二手资讯。如果我们去想,很多事件都是如此。

而对于怎样叫做“有亲身经历”,恐怕也是个说不清楚的问题。假如你是个农民,也并不会自动对三农问题有更多发言权,因为“三农问题”的含义不是农民张三家里的问题,而是整个农村的问题,必须是在广泛收集资料数据并阅读专著的情况下才能算是有些了解。如果没做过这些事,不管你是个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只是拥有想当然的“知识”而已。

我的疑惑是,究竟持有中国户口这个事实,让一个中国人对中国的认识有了哪些优势?我们不是爱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这还仅仅是“身在”其中,就不识其真面目了,庐山还没给您放《新闻联播》。一个人是否了解中国的某个问题,关键是看他获得过多少一手或二手的资料,而且这些资料的来源为何。这人的户口和国籍并不是问题。

你总不能因为你爱看《新闻联播》而这节目外国不播你就说外国人都不了解中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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