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8, 2009

也说经济学的争议

只要一有经济学家说“春运一票难求是因票价太低”,各种不好戴的帽子和讽刺的标签就铺天盖地而来。这种时候总是很着急,因为许多会为这种事而义愤填膺指责“伪专家”的人,多半也是关心社会民生,而且敢说又敢写的人。我佩服他们手中锋利的长矛,只是担心会刺错目标。

多数愤怒的人群不是就事论事地探讨这个建议背后的经济学原理,从而判断它是否可行,而是从“字面”上看出了这个提议的“荒唐”,用“常识”判断认为这个经济学家必然“没有良心”,然后愤怒了开去。问题在于,经济学恰恰不是一门常识的学科。

据我所知,曾直接提出或间接肯定过“涨价论”的经济学家有:张五常、张维迎、吴敬琏、茅于轼、薛兆丰等,其中吴敬琏曾在文革后期公开批评“左倾”学大寨,而茅于轼更是受过折磨的老右派,为什么他们会讲出这么“缺德”的话?要么这些人后来都良心泯灭了,要么,有没有可能,我们对经济学的了解或许不如我们想像的那么多?(是不是都拿过经济学的课或具备经济学常识?)

哈佛经济学教授曼昆(Greg Mankiw)的经典教材《经济学原理》值得一读,这本经济学入门书使我获益良多。其中曼昆以卖冰淇淋为例图解供需与价格的关系,对于我们理解火车票价与供需之间的关系也会帮助。特将此图截取出来如下:

Photobucket

在曼昆的例子中,我们假设两块钱是当前冰淇淋最符合市场规律的价格。在这个价位上,小贩愿意出售的数量与愿意购买的小朋友刚好一样多:7个。此时供应等于需求,价格又是两相情愿的,于是乎这是最完美的状态。假如此时我们的“全国冰淇淋协会”觉得两块一支的冰淇淋太贵,零花钱比较少的小朋友根本买不起,于是作出强制性规定:冰淇淋一律只能卖一块五毛。这时,供需就会起变化了。

如图所示,当新价格低于一支冰淇淋本应值的市场价时,小贩觉得做这生意不划算,就不乐意再卖原先那么多,以前他卖7个,现在只打算卖4个。与此同时,闻讯来买冰淇淋的小朋友却多了,因为冰淇淋变便宜,不仅之前的7个小朋友愿意继续买,现在又多了3个小朋友,他们三人原先是付不起那多出来的五毛钱的(又不愿意去人民日报打工)。现在问题来了:10个人要买,小贩只卖4个,出现了“一冰难求”的状况。可以肯定的是最终只有4个小朋友会吃到冰淇淋,而不是原先的7个。

那么究竟哪4个小朋友可以买到冰淇淋呢?就会有很多种可能。一个小朋友为了买到冰淇淋,学也不上了,从头一天下午就到小贩门口排队,他可能会买到。另一个小朋友觉得排队太浪费时间,就请妈妈托关系找到小贩的弟媳妇走后门,他也可能吃到冰淇淋。此时小贩自己也在打算盘。他悄悄勾搭上了一个“冰淇淋黄牛”,给了他两支冰淇淋去卖,叮嘱黄牛不管卖给谁,价格一定要高于一块五,多出来的部分他们二一添作五。结果剩下两支冰淇淋黄牛拿去分别卖了两块五和三块,比从前还划算。

这下,小贩和黄牛都很开心。6个没有吃到冰淇淋的小朋友不开心。至于买到冰淇淋的4个小朋友,是不是全国冰淇淋协会最初希望照顾的那些“零用钱不多”的小朋友呢?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经济学家张维迎说:“评价一个政策的好坏不是从政策的愿望看,而是从其结果看。”咱们中国人应该深有感触才对。我们曾经因为追求平等而吃起 了大锅饭,吃啊吃的,后来干脆没饭吃了。我们也为了追英赶美,搞起了土法炼钢,炼啊炼的,结果离英美更远了。可见一个方法是否有用,光靠一个好动机支撑是不够的。

继续用冰淇淋的例子来说明“涨价论”的依据。我们假设全国冰淇淋协会突然决定把冰淇淋的价格涨到两块一支,也就是符合市场规律的正常价格,此时又会有什么变化呢?这时候,小贩愿意多卖,愿意买的小朋友却少了。最后在两块钱的价位上,有7个小朋友掏钱买了冰淇淋,本来卖一块五的时候不是有10个人愿意买吗?现在其中7个买了冰淇淋,另外3个则买不起了。涨价伤害到的就是这3个比较穷的小朋友(但前面已经说过,即使降价,获益的也不一定是他们)。

要承认的是,曼昆的例子只是个完美状态下的理论,还有许多因素没有纳入考量,而现实中的状况则更复杂得多。同为经济学家的郎咸平就反对“涨价论”,他认为市场分析对具有垄断性质的铁路运输业完全不适用,尽管茅于轼等认为还是有市场规律可循的。再具体的分析,就不是我可以胜任的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茅于轼等与郎咸平的分歧纯属对于经济学的理解和应用上的分歧,而不是因为某些经济学家“丧尽天良”而造成了道德上的分歧。经济学中大相径庭的理论太常见不过,旁人哪里需要动用那么强烈的道德字眼来评价呢?

之前有网友整理出了去年的“雷人语录集”,其中有那位要老百姓公开财产的政协委员,也有呼吁火车票提价的经济学家。其实这样的并列对经济学家并不公平,因为经济学中正常的意见分歧,跟一个官员的无知和厚脸皮,这毕竟不是一回事。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Any comment are welcome, except those that are n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