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February 1, 2009

怎样鉴别黄色歌曲

这题目在今天听来有些滑稽,在1982年却是一本书的名字。数月前在国学数典偶然发现这本书的影印版, 封面上贴着“中央音乐学院图书馆藏书”的标记,内页右上角赫然盖着一个“资”字圆形章。此书由《人民音乐》编辑部编辑,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共收入十篇文 章。读完这本60页的小书已经一个礼拜,一直想写点什么,但那种令人哭笑不得的阅读体会实非三言两语可以尽述。总觉得标题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今天终 于想明白了。

封面 内页 目录

这本书的匪夷所思之处,全部总结在了那一个巧妙的“鉴别”二字之上。鉴别是审查、辨别之意,一首歌黄色与否是一目了然的事,何须鉴别?即使是13岁 的孩子也可以在瞬间认出弹出来的那个网页很黄很暴力,为什么还需要出版专著指引大家“鉴别”黄色歌曲呢?究竟一个13岁小孩子凭直觉认出的很黄很暴力,与 1982年的《人民音乐》编辑部鉴定出的很黄很暴力有无本质区别呢?答案是有的。试看一例:

在《怎样看待港台“流行歌曲”》一文中,作者分析了流行于三四十年代的港台流行歌曲,以《小村姑卖西瓜》为例,这首歌的歌词全文是这样的:

“小村姑卖西瓜,走一家又一家,谁要买瓜,西瓜顶呱呱,又甜又大,西瓜顶呱呱,谁要买瓜。小村姑卖西瓜,走一家又一家,谁 要买瓜,不要还价,西瓜顶呱呱,又甜又大,西瓜顶呱呱,不要还价。西瓜甜,西瓜大,就好像姑娘一模样,甜又大。你要买,买西瓜,为什么只要姑娘家。小村姑 卖西瓜,从早出日西下,……西瓜卖不了只能回家。”

这首歌黄色吗?当然。作者认为:从题材上看,像是反映一个从农村流入到城市的小姑娘,沿街叫卖乞讨生活,遭到精神上的凌辱又一无所获的凄苦境遇。但是——

由此可见,“鉴别”其实是一门“发乎大意于微言中”的艺术,不是直觉可以相比拟的。如果你看到鸡蛋是鸡蛋,骨头是骨头,顶多是个13岁小孩的水平; 看到鸡蛋里面有骨头,顶多是个阴谋论者;能看出骨头里面有鸡蛋,而且是不同的骨头里有同一个鸡蛋,并且能出版专著进行论述,那“鉴别”技术就已经出神入化 了。

要说八十年代已经不是鉴别艺术的最高峰了,最高峰自然莫过于50年代从《武训传》中“鉴别”出牛鬼蛇神、60年代从《海瑞罢官》中“鉴别”出大毒草。今天回头看八十年代人民的出版社指导人民“鉴别”黄色歌曲的书,自然是一笑置之。可是,这门发微的“艺术”,真的绝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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